從未想過有一天,我會跨越千里,從海島走向內陸、自繁華於僻壤、由翠綠的疊嶂到蒼黃的漠土,只為了與你相見。
76歲的家扶基金會,在第一個海外直接扶助據點—蒙古,守護上千個生命,背後連結著七、八千位認養人的愛心。在發出的五千多封「相見歡」邀請信中,我報名鳴槍即登記,成為那三十幾個成團的幸運兒。歷經如此多的因緣際會,能與你擁抱,牽著你的手,體驗蒙古文化,何其有幸。
見面時,你鄭重帶來了兩張獎狀與兩枚獎牌,那是你努力學習舞蹈的成果。雖然隔著語言的高牆,我仍隱約察覺你父親希望你當我的面展露身手,而你卻有些倔強地搖了搖頭。
事後,你悄悄以翻譯軟體向我解釋,原來是因為你害羞。你更向我分享一個小秘密:因為腳踝受傷,你暫時無法繼續跳舞,卻瞞著滿懷期盼的父親,因為不忍讓他失望。那一刻,我有些驚訝,也感受到你願意向我敞開心房的信任,心裡多了幾分憐惜。

你的眼神堅定、時常抿著薄薄的嘴唇,12歲的稚氣裡,有著超齡的心思。也許是因為三年前母親因COVID驟然離世,讓你從原本應該受到寵愛的孩子,瞬間嚐到蛻變的苦澀吧?你含著我帶給你的台灣茶糖,那一小包甜意被你一會兒揣著懷裡,一會兒放在兜裡,最後擱進小背包中,還是愛吃糖的孩子啊!可在寫給認養人的信箋中,你又以一筆一畫端正的字跡告訴我:你想繼續跳舞,夢想成為站上世界舞臺的K-pop Idol。那一刻,我看見的不只是你的夢想,更是你對未來的期待。即使眼前有困難,心中的那束光,依然沒有熄滅。
坦白說,我並沒有特別想過自己會來蒙古。飛越2,800公里,跨越山海、舟車勞頓,只為了見你。看似付出,真正滿載而歸的,其實是我。是你,引領我看見了更廣袤的天地。
深知自己能付出的極為有限,就台灣與蒙古兩地的物價而言,或許只是微不足道的杯水車薪。但作為一個外來者、一個認養人,從海上來,帶來的是揚帆的願景、境外崢嶸繁華的美夢,同時你心底悄悄埋下一顆咬牙奮進、逆風翻身的種籽。
親愛的孩子啊!這世界很紛亂,社會的競合拉大了兩極的距離與現實的溝壑。然這趟旅程,我看見扎根在地22年的家扶為弱勢家庭織就了密實的保護網:從抵禦酷寒的棉被、生活物資袋,到才藝培力、健康照護與家扶媽媽的增能農作;從鑿設汲水井、建置廚房,到攜手慈心植樹綠化……
最令我動容的,是這裡受扶助的大學生志工隊。那些曾手心向上的孩子,如今能以所思所學回饋社會,翻轉手勢朝向善的循環。看著四十餘位蒙古家扶工作同仁晶亮的眼眸與真切的笑意,高原上的風沙再大,似乎也吹不滅眼前的光彩。
傳聞鐵木真九歲時,被也速該帶其前往母親的娘家部落,尋覓人生伴侶。遇到十歲的孛兒帖時,眾人們異口同聲讚嘆這對「臉上有光、目中有火」的佳偶,親事便定下,為後續的歷史譜下大漠版的奧德薩壯闊史詩。
而在蒙古家扶,我所遇見的每位工作夥伴與同行的認養人,亦是這般容顏帶光、眼中含火,以溫熱的願力照亮孩子前途的點燈者。
很開心我踏出了這一步,與同行的夥伴們建立緊密的連結,同行者都是經年累月默默付出的認養人,那份慈悲與堅持,恰如普賢行願所言:「我此行願無有窮盡,念念相續,無有間斷,身語意業,無有疲厭。」
親愛的孩子,聽你父親說,你已早早立下心願,往後也要加入這張善的網絡,自立而後助人。在此之前,願保有童稚的你,臉上永遠掛著斑斕的笑容,誠摯祝你快樂一如你名字的寓意——阿紫佳日格勒。